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寫關於「人」的質感。「……有寬大的胸襟接納整個世界,以及相信並尊重自己以外的世界,真正對生命有屬於永恆價值的執著與追求,那是一個人的質感。」她寫著。那是一個音樂系學生的部落格。
質感,是一件物體摸起來的觸感。和表面的紋理不同,質感無法從外表判斷,必須去碰觸感受後才能夠瞭解,像一件衣服的布料,手感敏銳的人可以從觸感判斷這件衣服用了幾隻紗、合成纖維和天然纖維的混含比、然後,去推斷這件衣服耐不耐穿、洗過之後會不會縮水(所以有的人就是無法接受從網路去買一件衣服)──就與人交往一樣──我們要如何真正認識一個人,也必須伸出手去撫觸確認,必須花時間去相處體會,那是片面和客套的印象與談話無從得知的。
這使我想到一個國家的質感。
台灣,並不是一個質感很好的國家,大部分時候,甚至可以說相當粗糙,像一塊粗制濫造的廉價布料──看起來也許不錯──完全不會讓人想將她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這樣說可能會遭到很多人反感,可是這是生活在其中一分子的我所摸到的感觸。朝令夕改的政府、雜亂無章的都會市容、偷工減料的工程建設、每天充斥八卦醜聞的報紙新聞、喧鬧短淺的社會文化……,生活在其中的我們大部分人,像吃慣重口味的饕客,也慢慢對餐廳的油煙和吵雜感覺麻木──食材的藝術不重要──重要的是滿足口感和填飽肚皮。盲目以為不斷追求著「效率」,結果換來是更多的「焦慮」。隨著每天上下班的擁擠車陣,相同情節每天重複在這塊島嶼上發生。這樣糟糕的質地形成,一半是來自於「人」,一半則來自於「命運」。
在同樣是海島型的鄰近國家,台灣的族群組成相較之下並不會複雜多少。除了「四大族群」外還有近年的外籍新娘問題,7成5左右的閩南人結構仍佔多數人口組成,當然韓國或日本純度這樣高的民族另當別論,但與世界其他主要國家相比,應已算是結構穩定的民族,至少我們都有同種文字、語言,有同樣的膚色。那為什麼族群仍是造成我們所認為社會紛亂的重要原因呢?仔細想想就知道全部都是政治操作,而這才是「人」這個部份造成整個國家質感低劣的原因。和血緣、背景無關,政治的形成有某種人性的必要之惡,但是台灣人在還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集體價值(或才剛剛要建立),就一再被政治這隻背後隱藏的賤手狠狠推翻,這是我們的悲哀。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台灣人(我連這三個字都打的有點虛)永遠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而造成的結果是不斷地跟從比我們先進的國家(所以我們的高速鐵路要混合三種國家的系統、我們的縣長要出國去考察才懂得如何推動觀光、我們的電視機被韓國和日本輪流殖民……),還有對自己土地的無法認同。這種歸屬感的缺乏本身比擠不進聯合國還令人難過(我們自己根本就還沒有團結還沒準備好嘛)。說好聽一點是多元包容,但其實就是社會整體的調性還未沈澱,一片混沌。人對於不認同的東西自然不會想去珍惜、細心經營,我們政策的制定從來不是為了環境與後代考量,自然環境永遠被經濟利益犧牲,就算有環評制度以及生態計畫,都還是治標不治本,像對病入膏肓的病人不斷開於事無補的止痛劑……。
造成今日的台灣其實一半跟歷史的「命運」有直接相關,從「福爾摩莎」這個名字從17世紀葡萄牙人口中被叫出之後,台灣經歷西班牙、荷蘭、明鄭、滿清、日治、美援到後來撤退來台的國民黨政府,這中間跟日本與中國的關聯最魂牽夢縈,這兩個分別在我們西側和北邊的國家,前後各用不同姿態治領過台灣,這種歷史的命運造成今日政治的族群情節,事實上一直到今天仍完全無法拋開。在這樣歷史夢魘底下的台灣就像一個死心眼的情人,有很強大的兩股內心力量被拉扯,可是同時也在期盼著被救贖。戰後到今日,不過半個多世紀,足夠讓日本和德國從廢墟重建,卻無法讓台灣變得一個更有質感的國度,差異就在國家認同的根本問題上。這是命運的另一半原因。也許時間還要拉的更長,也許那時候的「局勢」也完全不同了,到那時候就不是認不認同的問題,而是另一個層次的思考了。(但台灣人身上畢竟留著中國的血液,適應力超強的啦!)只是在目前的狀態之下的我們,像開著一台不新不舊的車面臨著是否該換車的抉擇,一半的人認為要修車不如直接換一台新車,一半的人覺得油那麼貴應該把買車的錢拿來保養,拉鋸之間這台車既沒保養也沒好好整理,只是繼續撐著開,折舊的價格也日漸衰貶,這是我們目前的現狀。
這兩個原因使台灣無法成為一個很有質感的國家。
質感這種東西啊,是要從很細微的地方去感覺的。那跟舉辦多大的國際競賽無關、跟蓋了多少豪華的建築無關、跟慶典施放多壯觀絢麗的煙火無關……。質感,就是我們每天在走的馬路、人行道還有地下道的地磚、是平價餐廳裡坐的椅子、桌子、桌上的桌巾,是我們手上拿的瓢盆碗筷,是散步的時候不需要考慮為了走哪條路線空氣比較好而煩惱,是逛街買東西的時候不會有店員擺臉色而是親切的服務,是在等候排隊的時候不會感覺吵嚷而是自然有序,是經過這個國家的市中心和郊區鄉下的時候都感覺到一樣的舒適而不會覺得落差甚大……,這些細微的地方都是在一個國家沈澱以後就會自然展現出來的一種氣質,而這才是國家的質感所在,這才是我們應該努力的方向所在,這才是我們不須羨慕別人而可以讓自己驕傲的靈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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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還在讀文化時,當時同社團的一位學弟所寫的文章。我承認我是先被「歷史命運」那段吸引(職業病),尤其對於「台灣就像一個死心眼的情人,有很強大的兩股內心力量被拉扯,可是同時也在期盼著被救贖」這句更是感同身受。其實我認為所謂的「台灣人」大多都是矛盾的,為什麼?
因為即使這個人非常明白表明自己是「藍」的,但是面對中國的打壓、佔便宜(例如「中國台北」),仍然是會感到氣憤的;但這為所謂「綠民」所不解,因為「你們不是很想統一嗎?」
而即使有個人非常明白表明自己是「綠」的,但是假如是自己的國旗、國號(中華民國)被污衊,仍然也是會感到氣憤的;但這也為「藍民」所不解,因為「你們不是不承認國號、國旗嗎?」
也就是說沒有人是完全極端的,只有比較偏那一邊的問題。
但是我認為這是好的現象,至少這代表我們不再慢慢的只有外在的「意象」之爭,而有了國家這個「意識」之爭。我們跟其他國家一樣都有所謂的「民主政治」,美國有民主黨與共和黨之爭、日本有自民黨與民主黨、英國有工黨與保守黨、台灣也有國民黨與民進黨……(我是指這些國家均有兩大主流政黨,並非指這些國家都是兩黨政治)。但是我們與這些國家不同的地方是,人家政黨間也會有爭執、也會有角力,但是他們認同的國家意識是一樣的,不管政治環境怎麼改變,對國家的認同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但是我們的角力卻是「爭一個國家認同」,我們共同意識中的國家認同,會隨著政黨的轉變,再經由教育、政策營造出不一樣的氛圍。於是,大家必須爭個你死我活,因為輸了,自己所信仰的國家認同可能就會式微、就會消失。而彼此開始互指對方是「叛國賊」、不知道「追本溯源」,但是我們的「源」又是誰?大家繼續各自表述,因為不管怎麼闡述都會還是可以找出漏洞。
荷蘭:我們才是「源」!因為我們第一次在台灣建立了政府組織!
原住民:你們把我們當死人嗎?
鄭氏:對嘛!我們才是「源」!我們是第一個漢人政府!
其他人:請問你們統治才幾年?這樣也叫「源」喔?
清朝:對嘛!對嘛!我統治最久,我可是影響深遠~所以我才是「源」!
清代台灣人:請問你們除了在台灣要被割讓前幾年做了一些建設之外,之前還有幹過什麼好事?
「消極統治」、「教化未及之地」、「保遼東半島不保台澎」是怎麼回事?
日本:所以我們才是「源」!看看我們的在台建設多積極?文化上甚至到現在都還有些影響……。
中華民國:但是你們打輸了!我們才是正統!
受日本教育的台灣人:你們這些少數外省人把我們這些台籍菁英當死人(後來的確是死不少)嗎?
而且也是把台籍人士當次等公民啊!
其他人:對嘛!對嘛!而且在國際上,「中華民國」早就滅亡了!中國是對面那個……。
然而,當自己在責怪政客只會操弄藍「贏」或綠「贏」時,自己心裡的那個度量衡又清楚了嗎?
還是自己也不爭氣的隨著政治人物的表演搖搖擺擺了呢?
又,當你決定選擇某一邊時,是真的因為自己的愛鄉愛土,還是只因為選這個黨能讓我有利可圖?
(選綠的不一定沒有利益可以拿;而選藍的可能只因為他覺得避免戰爭煙硝對台灣人才是真的好)
以我來說,我不敢說我有多麼大的愛國心,但我只希望「現在的中華民國國民」能一起對威脅「現在的中華民國」的敵人能有「天下共擊之」的決心、能一起希望國家變好、讓台灣變可愛、變更祥和,而不是只會陷於內鬥,彼此嘲諷。
至於「現在的中華民國」如何定義?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指「目前中華民國所擁有的領土範圍」,而國號對我來說其實也不是問題,只是外國人愛混淆比較煩而已,所以我才會傾向支持改國號。
這就像「漢城」改稱「首爾」,這不等於這個地方就消失或變質了;章孝嚴改姓就是換了個人嗎?他們只是換了一個名稱,讓他們自己「更合宜、更恰如其份」的存在著
支持「中華民國」改國號,對我來說也是相同的意思,就這麼簡單。
- Oct 23 Thu 2008 22:04
【好文引用】國家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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